"爷爷，我爸一会儿不管说什么，你都别答应！"
升学宴的包厢里，我刚好听到侄子小声跟我舅舅说的这句话。
我愣了一下，侄子今年刚考上重点大学，正是全家最高兴的时候，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？
舅舅也是一脸疑惑，放下手中的茶杯："小峰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"
侄子偷偷朝门口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"爷爷，等下我爸肯定会说一些话，但你千万别答应，求你了。"
我看着侄子紧张的表情，心里涌起一阵不安。
十四年了，从表哥离婚后舅舅把孙子接到身边抚养，这孩子一直乖巧懂事，从没见他这样过。
01
十四年前的那个冬天，我至今还记得舅舅接到表哥电话时的表情。
展开剩余93%"爸，我和小丽离婚了。"表哥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舅舅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："你说什么？小峰才五岁，你们怎么能说离就离？"
"孩子我养不了，工作太忙。小丽那边也不愿意要，说是要重新开始。"表哥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，"爸，你帮忙带一段时间吧。"
我在一旁听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表哥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，学习好，工作也顺利，可做起事来总是这么轻描淡写，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动情。
舅舅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，本来可以过轻松的退休生活，却要重新承担起抚养孙子的重担。
"那我去接孩子。"舅舅最终还是答应了，因为那是他的亲孙子。
第二天，我陪着舅舅去接小峰。五岁的孩子站在表哥身边，怯生生地看着我们，眼里还挂着泪珠。
"小峰，跟爷爷走。"表哥蹲下来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"要听话，好好学习。"
"爸爸，你什么时候来接我？"小峰抬起头，眼中满含期待。
表哥沉默了几秒："等爸爸忙完工作就来接你。"
那一刻，我看到舅舅的眼眶红了。他知道，这个"等忙完工作"可能就是一辈子。
从那天开始，舅舅就成了小峰生活中最重要的人。接送上学，辅导功课，参加家长会，舅舅一样不落地陪伴着孙子成长。
小峰很懂事，从不主动提起爸爸，但我知道，在每个孤独的夜晚，这个孩子一定在心里默默想念着那个抛弃他的父亲。
舅舅为了更好地照顾小峰，放弃了很多自己的计划。原本想和老伴出去旅游，结果钱都花在了给孩子报兴趣班上。原本想搬到更舒适的小区，结果为了不影响孩子上学，一直住在那套老房子里。
十四年来，表哥总共出现过不到十次。每次都是匆匆来看一眼，留点生活费就走，从来不过夜。
小峰从最初的期待，到后来的失望，再到现在的淡然，这个过程我都看在眼里。
这孩子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舅舅，叫得最亲的就是"爷爷"这两个字。
02
高考前的那段时间，我经常去舅舅家。
小峰学习很刻苦，每天晚上都要复习到很晚。舅舅总是在旁边陪着，有时候给他削个苹果，有时候泡杯牛奶。
"爷爷，你先睡吧，我再看会儿书。"小峰总是这样劝舅舅。
"不困，你学习，我在这儿陪你。"舅舅总是这样回答。
有一天晚上，我去舅舅家送东西，看到爷孙俩在餐桌上，一个在看书，一个在看报纸。灯光很暖，那个画面让我觉得特别温馨。
"姑姑，你说我能考上好大学吗？"小峰抬起头问我。
"当然能，你这么努力。"我摸了摸他的头。
"我想考个好大学，让爷爷高兴。"小峰的眼睛特别亮，"爷爷为我付出了这么多，我一定要争气。"
舅舅在一旁听着，眼圈又红了。
高考那三天，舅舅比小峰还紧张。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早餐，考试的时候在校门口一等就是几个小时。
"爷爷，你回家休息吧，我考完自己回去。"小峰心疼地看着舅舅。
"没事，我在这儿心里踏实。"舅舅舍不得走。
成绩出来的那天，小峰考了618分，超过了一本线60多分。舅舅高兴得像个孩子，逢人就说："我孙子考了618分，能上重点大学了！"
那天晚上，我们全家聚在一起庆祝。小峰举起杯子："爷爷，这些年辛苦你了。如果没有你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"
舅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："好孩子，你能有出息，爷爷就知足了。"
就在那个时候，表哥突然出现了。
他推开门走进来，脸上挂着笑容："听说小峰考上大学了？真棒！"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表哥。
小峰的表情从高兴变成了复杂，他看了看表哥，又看了看舅舅，没有说话。
"爸，小峰这孩子真争气，618分呢！"表哥走到舅舅身边，"我决定办个升学宴，好好庆祝一下。"
舅舅愣了愣："升学宴？"
"对啊，这么大的喜事，当然要好好庆祝。我来安排，请亲戚朋友们都来热闹热闹。"表哥说得很自然，仿佛他一直都在参与小峰的教育一样。
03
升学宴定在了一周后，表哥张罗得很积极，订酒店，发请帖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我看着他的样子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十四年来，他在哪里？现在孩子考上大学了，他倒是出现了，还要办升学宴。
小峰对这个升学宴显然不太感兴趣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配合着。
"小峰，你有什么想法吗？"我私下问他。
"没什么想法。"小峰摇摇头，"反正爷爷开心就好。"
但我能感觉到，这个孩子心里是有些别扭的。毕竟，真正陪伴他成长的是舅舅，不是表哥。
升学宴的前一天，表哥特意来找舅舅。
"爸，明天的宴席我都安排好了。对了，我觉得应该让小峰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。"表哥说得很自然。
舅舅一愔："什么意思？"
"小峰马上要上大学了，我作为父亲，应该多跟他交流交流，谈谈人生规划什么的。"表哥解释道，"而且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，我也要准备准备。"
我在一旁听着，觉得表哥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，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。
舅舅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："也好，你们父子是该多亲近亲近。"
那天晚上，小峰来找我。
"姑姑，我不想跟我爸回去。"他直接开口。
"为什么？"我问。
"我习惯跟爷爷在一起了。而且......"小峰犹豫了一下，"我总觉得我爸有什么目的。"
"什么目的？"
"我也说不清楚，就是感觉他突然对我这么好，不太正常。"小峰皱着眉头，"姑姑，你帮我劝劝爷爷，我真的不想离开他。"
看着小峰恳切的表情，我心里也开始犹豫。这些年来，祖孙俩相依为命，感情深厚，现在突然要分开，确实有些残忍。
但表哥毕竟是小峰的父亲，他提出要跟儿子多交流，舅舅又怎么好拒绝呢？
04
升学宴当天，酒店里宾客满堂。表哥作为主人，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。
"小峰真是好样的，618分啊，不容易！"
"这孩子从小就聪明，看着就是读书的料。"
"老李，你有个好孙子啊！"
听着客人们的夸赞，舅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这些年的辛苦，在这一刻都值得了。
小峰穿着新衣服，礼貌地跟每个客人打招呼。但我注意到，他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舅舅，眼中有种不舍的情绪。
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表哥站起来敲了敲杯子。
"各位亲朋好友，今天大家能来参加我儿子的升学宴，我非常感谢。"表哥清了清嗓子，"小峰能考上重点大学，离不开大家的关心和帮助，特别是我爸这些年的辛苦付出。"
客人们纷纷鼓掌，舅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"不过，孩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，作为父亲，我觉得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。"表哥继续说道，"所以，从今天开始，小峰就跟我一起生活，大学的所有费用也由我来承担。"
听到这话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果然，表哥是有目的的。
舅舅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："也好，你们父子在一起，我也放心。"
可是我注意到，小峰的脸色变了。他紧紧地握着拳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。
宴席结束后，客人们陆续离开。我看到小峰走到舅舅身边，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悄悄话。
舅舅听后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05
"爷爷，我爸一会儿不管说什么，你都别答应！"
这就是我刚才听到的那句话。看着小峰紧张的表情，我更加确定表哥肯定还有什么别的打算。
这时，表哥走了过来，脸上挂着笑容。
"爸，今天的升学宴办得不错吧？小峰也很开心。"
"嗯，挺好的。"舅舅点点头，但语气有些勉强。
"那个，爸，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"表哥坐下来，"小峰马上要上大学了，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要好几万。我一个人承担确实有点压力。"
我心里一沉，果然来了。
"你的意思是？"舅舅问。
"你看这样行不行，你把那套老房子卖了，钱给小峰做教育基金。反正小峰跟我走了，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费。"表哥说得很自然，"我已经看好了一套小户型，正好适合你一个人住。"
舅舅的脸色瞬间变了："你让我把房子卖了？"
"爸，我这也是为了小峰考虑。你想想，那套房子在市中心，现在能卖个两百多万呢。有了这笔钱，小峰不仅大学无忧，将来研究生、出国留学什么的都不用愁了。"表哥劝道，"你不是最疼小峰吗？"
我看着表哥，心里涌起一阵愤怒。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实目的！他不是突然想要照顾儿子，而是想要舅舅的房子！
小峰紧紧地握着舅舅的手，眼中充满了恳求。
舅舅看看表哥，又看看小峰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。
就在这时，小峰突然站起来，走到表哥面前——
06
"你够了！"小峰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，声音虽然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
表哥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子会突然爆发。
"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？"小峰的眼中燃烧着愤怒，"十四年了，整整十四年，你在我身边出现过几次？现在我考上大学了，你突然跳出来说要照顾我，还要爷爷卖房子给我做教育基金？"
"小峰，你怎么能这样跟爸爸说话？"表哥的脸有些挂不住，"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？"
"为了我好？"小峰冷笑一声，"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？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？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！"
我看着小峰，心疼得要命。这个孩子压抑了十四年的情感，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。
"这些年来，是谁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做早餐？是谁风雨无阻地接送我上学？是谁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地照顾我？"小峰的声音有些哽咽，"是爷爷！是爷爷！不是你！"
表哥的脸涨得通红："我......我工作忙......"
"忙？"小峰打断了他，"你忙得连过年都不回来看一眼？你忙得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？你忙得连我在学校得奖了都不知道？"
舅舅想要拉住小峰，但小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。
"我告诉你，爷爷的房子谁都别想动！"小峰直视着表哥，"那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，不是你的提款机！"
"可那是为了你的教育啊！"表哥还在辩解。
"我的教育不需要你操心！"小峰大声说道，"我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，还有奖学金，我可以自己供自己上大学！"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"从什么时候开始申请的？"我忍不住问。
"从知道成绩的那天开始。"小峰擦了擦眼角，"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有什么歪心思。爷爷辛苦了一辈子，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。"
07
听到小峰的话，表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"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？我是你爸爸，我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？"表哥有些恼羞成怒。
"为了我好？"小峰摇摇头，"你是为了那两百万好吧。"
这话说得太直接，表哥一时间无话可说。
舅舅这时候开口了，声音有些颤抖："小峰，你早就知道了？"
"爷爷，我从小跟你生活，你的性格我太了解了。"小峰走到舅舅身边蹲下来，"你心太软，总是为别人着想。我就怕你一时心软答应了他。"
舅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："好孩子......爷爷对不起你......"
"爷爷，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？"小峰握住舅舅的手，"如果没有你，我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是你给了我家的温暖，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责任和担当。"
我看着这祖孙俩，眼眶也湿润了。
表哥还想说什么，但小峰站起来面对他："我现在正式通知你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们断绝父子关系。我只有一个亲人，那就是我爷爷。"
"你......你不能这样......"表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"我能，而且我已经在民政部门咨询过了。我已经十八岁了，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。"小峰的声音很坚定，"我会改姓，跟爷爷姓，从此我叫李峰，不再是你的儿子。"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，表哥彻底傻眼了。
"另外，这些年你给的那点生活费，我会想办法还给你。从此我们两清，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和爷爷的生活中。"小峰说完，转身抱住了舅舅。
舅舅紧紧抱着小峰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："好孩子，好孩子......"
表哥站在那里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他大概没想到，自己的如意算盘会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彻底打乱。
最终，表哥什么也没说，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08
一个月后，小峰拿着录取通知书，准备去大学报到。
他真的改了姓，现在叫李峰。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祖孙俩相依为命的情况，特事特办，很快就办好了所有手续。
"爷爷，我走了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。"临行前，李峰拉着舅舅的手说。
"你也要好好学习，有什么困难就给爷爷打电话。"舅舅不舍地看着孙子。
"我会的。爷爷，等我毕业了，一定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。"李峰的眼中满是坚定。
我开车送李峰去车站。路上，他跟我说："姑姑，其实我早就想跟我爸断绝关系了，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。"
"为什么？"我问。
"因为我觉得他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。一个真正的父亲，不会在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逃避，更不会在孩子长大后回来索取什么。"李峰看着窗外，"爷爷才是我真正的父亲。"
在车站，我看着李峰背着行李走向检票口。突然间，我想起了十四年前那个五岁的小男孩，怯生生地问父亲什么时候来接他。
现在这个男孩长大了，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真正爱他的人。
三年后，李峰大学毕业，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。第一个月发工资，他就给舅舅买了一件新衣服。
"爷爷，这是我挣的第一份工资买的，你一定要穿。"李峰笑着说。
舅舅穿上那件衣服，高兴得像个孩子："我的好孙子真的长大了！"
至于表哥，从那次升学宴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。听说他的生意也不太好，但那些都和我们无关了。
有人说血浓于水，但我觉得，真正的亲情不在血脉，而在相守。舅舅和李峰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现在，李峰在城市里工作，每个月都会回来看舅舅。祖孙俩的感情比以前更深了。
有时候我想，也许表哥的出现是件好事。它让李峰更加确定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，也让他学会了如何守护自己爱的人。
这就是成长吧。从一个被保护的孩子，变成一个能保护别人的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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